奥丁没有回答路明非的问题，漆黑的大氅在风中舞动着与夜色融为一体，背着猎刀的龙侍紧跟在祂身后，暴雨从高空再次坠落，高大的身形隐入雨幕之中，无影无踪。
路明非盘膝坐在原地，思索着刚才奥丁的话语。
“拥有影子的‘太子’，食尸鬼麦卡伦，妄想成为白王的赫尔佐格，德尔塔红星，陈墨瞳，陈家和冯家……”路明非把这些拼图在脑中拼凑完整，一个不是很清晰的脉络渐渐从心头浮现，“除了王座上的八个双生子，有谁能有在龙王背后操纵棋局？”
“奥丁的意思是他要让赫尔佐格作为白王复苏，那么白王现在肯定还没有现世……那只可能是‘黑王’了……”路明非皱起眉，“可如果黑王复苏了，以祂挥手间就改变大气流向的威能，需要这么藏头露尾吗？”
思维陷入了僵局，路明非只能无奈地摇头。
“先把状态调整好……‘太子’可能还在盯着我。”路明非深吸口气收回心神，内视己身，一下扔出如此大规模的符箓阵，体内炁流已经进入了空虚状态，但在逆生三重不断合一的过程中，各个穴位的炁点已经迅速恢复过来。
但下一刻路明非的心神巨震，他盯着丹田处多出来的透明炁团陷入了震惊。
“这是……”他缓缓将意识探入天师度金色炁团旁边的这团透明炁团上，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察觉到了那些纷杂的信息，像是有一双手直接把某些东西塞进了路明非的脑海。
“大罗洞观……”路明非猛地瞪大了双眼，“第四个八奇技。”
透明的炁团从天师度外层剥离而出之后，金色的天师度炁团再次缩小了一圈，路明非从外部看到其内似乎有无数飞虫一样的小字在旋舞，但仔细去看却只有缓缓环绕的炁流。
“这个该怎么用……”路明非把透明炁团引导着从丹田上升到紫府，经过风后奇门形成的镜面时猛地停了下来。
路明非透过透明炁团，像是透过一个放大镜，看到风后奇门的圆形镜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奇门遁甲的篆字，这些小字由外而内流动着，如同水银，但始终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形状……
路明非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形状，就是当初楚天骄提着的黑色手提箱上那个银色的世界树标志。
“为什么风后奇门上面的篆字形成的纹路是世界树？”路明非脑中闪过那条伏在青铜巨树之下的半朽巨龙，它昂起深黑色的龙首盯住了刚刚飞升的路明非，目光中含着无数的思绪，路明非并不能看懂。
下一刻路明非将大罗洞观的炁团继续上移，在临近髓海的时候炁团猛地刹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瞳孔猛地缩到了极小。
眼前依旧是暴雨中的高架桥，尼伯龙根的世界里天空一片漆黑，但是路明非却能看到现在已经被大水崩毁的高架桥上有一道淡淡的虚影，那是尼伯龙根之外晴朗天色下的高架桥，车流行驶在桥上仿佛晴空幻影。
“这是尼伯龙根之外的景象……”路明非缓缓扭头看着高架桥外，市中心在阳光下的幻影与尼伯龙根里城市灯火通明的景象重合为一，让路明非有短暂的恍惚。
大罗洞观。
“观”术的极致，八奇技之一，拥有能够洞察世界真相的能力。路明非只是单纯将其附在双眼，就已经感觉到其作为“观术”之首的非同寻常。
“这下就不用怕那位麦卡伦奥丁偷偷埋伏起来把我拉进尼伯龙根了……”路明非心中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尼伯龙根的天空并非完全是一片黑暗，在极远的天边还有一缕淡淡的白昼存在，路明非现在所眺望的就是那个地方。
“那是北方，太阳不可能在这个方向升起来照耀尼伯龙根……那么那里是哪？”
伴随着大罗洞观的极目所望，路明非感觉双眼猛地刺痛起来，像是被两把锥子扎入了眼眶。
但他没有闭上眼，即使血泪已经从眼眶里流下来，但路明非依旧死死地盯着那道淡淡的白昼。
只不过是匆忙一瞥，路明非只看到了那白色的一角。
暴雪裹挟着冷风扑打在空旷的平原，在那些冰面下密不透风的金属柜里沉睡着犬一般样貌畸形的生物，穿着厚重棉服的小队骑着雪地摩托巡逻，天地永远处在淡淡的晦暗之间，像是……无尽的黄昏。
“这里是？！”
路明非猛然间看到了那队摩托巡逻队的领头者，她脸上厚重的护目镜虽然遮挡了大半个脸，但路明非依旧认出了她。
“妈……？”
此刻骑着雪地摩托的乔薇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尼伯龙根的南方，那里只有淡淡的白色辉光，一如既往的苍白平淡。
“队长？”随着乔薇妮刹停，跟在她身后的小队迅速停车，同时举起腰间的重型冲锋枪，每个人的眼眸都亮起了淡金色的辉光。
“……没有异常，是尼伯龙根的问题。”乔薇妮收回投向南方的目光，转头淡淡开口，“应该是零号的情绪波动加剧了，回到基地之后和路麟城说清楚，将昆古尼尔的固定程度加重。”
“是。”跟在乔薇妮身后的青年迅速在手腕的小型电脑上录入乔薇妮的指示，他厚重的护目镜后面烁着赤金色的光芒。
“继续巡逻。”乔薇妮发动雪地摩托，带着众人继续沿着暴雪中的信标前行。
此刻城市之中的尼伯龙根里，路明非捧着自己的头，腰深深地弯了下去，殷红的血泪从他眼眶里流下来，密密麻麻的血丝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他的瞳孔。
“妈……”路明非小声喃喃，他已经接近三十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了。
路麟城，乔薇妮……路明非的父母，都在极北之地的尼伯龙根！
路明非脑海响起了刚离开的奥丁所说的话语。
你想一下，为什么‘太子’只在这里活动？”奥丁伸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半圆，“他为什么不去欧洲，美洲，非洲，北极，南极？”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路明非喃喃自语。
“……”
陈雯雯坐在苍白的合金长椅上捂着自己刚包扎好的伤口，抬起头盯住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周晓棠，她的手腕也被绷带缠得严实，本来就不算健康的脸此刻更如同白纸一样。
“……你没事吗？”陈雯雯低声开口。
“没事。”周晓棠挥了挥自己的手腕，“小伤，以前比这严重的伤势我也挨过。小眉的手很巧，疤都不会留。”
“……你和那个姐姐，你们是……”陈雯雯说着就低下头。
“我们是一对。”周晓棠淡淡开口，“这个是天生的。”
“啊……嗯。”陈雯雯还是垂着头，声音和蚊子哼哼一样，“你们是做什么的？”
“你把我们当成超级英雄组织就可以，正义联盟听说过吗？”周晓棠举起手比划了一下，“超人蝙蝠侠闪电侠之类的，集合在一块，保卫世界。”
陈雯雯过了半晌才点点头，经历了那些事就算周晓棠现在说她是神奇女侠自己也不觉得意外了。
“所以路明非是超人吗？”陈雯雯轻声开口，“他也在保护世界？”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陈清眉淡淡地说，“所以我劝你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你也知道，超人的家属不好当的。”
“……明白了。”陈雯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事的……我没有那么自作多情。”
“找个喜欢你的人，放弃路明非吧。”陈清眉瞥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陈雯雯，心中微微叹息。
“嗯……那我等世界和平吧。”
陈雯雯的回答让周晓棠愣住了，随即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随你。”周晓棠仰起头盯住了医疗室内炽白色的吊灯，“想等超人卸甲归田那你可有的等了。等你上了大学，见的人多了，说不定就觉得路明非没那么好。再等你工作了，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一块生活的人是什么样的。”
“……嗯。”陈雯雯乖巧地点点头，“话说姐姐你的工作是什么？”
“我？我平时当律师。”
“啊？”
“我的兴趣，当然也是陈先生让我做的。”周晓棠沉吟了一会，这才继续开口，“好好念书，去找个班上吧，情情爱爱比起生活来一文不值。”
陈雯雯低着头沉默了一会，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谢谢你。”
“别谢我，我说不定在害你呢。”周晓棠依旧是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清瘦白皙的锁骨从敞开的白色女士西服领口露出来，看得陈雯雯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忽然周晓棠的手机响了，德彪西的《月光》被小提琴演奏出来悠扬悱恻，她掏出手机接通，随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路明非回来了。”她站起身，“一会儿会有人送你回学校。今天发生的事会有专人和你对接。不给你清除记忆是我的意思，你可不要出去给我乱讲，明白了吗？”
陈雯雯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周晓棠在帮自己，连忙站起来鞠躬致谢：“谢谢您……”
“别谢我，我说不定在害你呢。”周晓棠淡淡抛下一句刚说过的话，转身拉开门走出了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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