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算，王裕心中越是感觉，这个钢铁大工坊有前途。
王裕开始分析：“不是民间不需要用铁，而是没有足够的铁给民间去用。就拿晋阳来说，许多农具，咱们单说锄头，几乎全是木锄头，只是锄尖包铁。即便是我王家，也没那么多铁去打造全铁的锄头。”
“仅说晋阳吧，若是把农具全部换一遍，怕是一千万斤铁都不够用。”
窦乐却说：“不如整修汾河，借汾河的水运，经大河，再接入大运河，我看咱们的目标应该是每年冶铁数千万斤才够。仅是挖煤、炼焦、冶铁，以及铁器的相关作坊，怕是会影响十万户的生计吧。”
王裕不由的点头：“此言，有理。”
窦乐：“一个优秀的工匠，一年的收入，应该相当于种一百多亩田，这样整个晋阳就富起来了。”
“不对。”王裕摇了摇头：“这不对，若是十万户都去参与到冶铁当中，那田地怎么办？”
窦乐大笑：“找我呀，弄来几万奴工，不就是有人种田了嘛。再说了，钢铁坊也是一点点建成，铁匠铺子也是一间间的开起来，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有十万户靠这个为生呢。”
王裕问：“哪里来的奴工？”
窦乐没回答，却问道：“问姐夫一件事，想听听姐夫的看法。”
“你问。”
窦乐说道：“之前，我从萨珊商团收过几批货物，其中有美姬，金发的。我自然是献给了圣人，圣人赏赐给了秦王。前几天听闻，胡姬有喜。”
王裕听完，无奈的摇了摇头：“秦王殿下也真是，如此不小心。胡姬，只能是贱妾，依当下长安城的风向，必会有人弹劾他。”
窦乐又问：“假如，这位胡姬，是位公主呢？”
王裕看着窦乐：“公主，什么样的公主？”
窦乐回答：“在西海那边，有许多小国，小国国王的女儿，就被称为公主。”
王裕问：“多小的小国？”
窦乐：“比如，带甲过百，良田万亩？”
“啊，哈，哈哈哈。”王裕愣了一下放声大笑：“公主，如此公主。河北有匪，也带甲过百，哈哈哈。”
窦乐没笑：“这个，可能大些，怎么也是带甲过千。”
“过千，你要笑死我了。”王裕真是不管不顾的大笑了起来。
带甲过千。
也配称王，放在中原，这种人坟头草都很高了。
窦乐这才问：“很麻烦吗？”
王裕回答：“不麻烦，不过是自贱身份罢了。想必东宫听到这个消息，太子殿下会开心很久。”
说到这里，王裕又说道：“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国舅你威名在外，若有一天你攻陷高句丽王宫，我愿出军资百万贯，换高句丽公主为妾。这位公主在我府上，是我家族的荣耀。”
“其他的例外呢，国舅可曾听过李陵容？”
窦乐摇了摇头：“没听过。”
王裕：“简文帝司马昱的妃子，是昆仑奴。司马昱当时生有五子，四子夭折，一子遭废，诸姬绝孕将近十年。”
窦乐大吃一惊：“难道说，晋武帝的肤色，是……”
王裕点了点头：“就书中记载，确实如此。不过，他只活到三十五岁，司马家也绝后了。不过，即便司马家没有绝后，也……，总之就是这样。”
王裕没说下去。
窦乐却是懂。
王裕的话说的直白一些就是，中原之外，皆蛮夷。
蛮夷，不配登堂入室。
王裕把话题扯了回来：“国舅，你还没回答我，奴工何来？”
窦乐：“高句丽如何？”
“好，甚好。”
眼下，还没有用工荒的问题，天下大乱刚结束，流民多到数不清。
王裕关心的是未来。
钢铁坊越大，需要的人越多，工坊挣的比种田多，自有田地的与他无关，他担心家里招不到佃户了。
从山顶离开的时候，王裕将一份手稿交给了窦乐。
“国舅，请细读，若不需要修改，就依这个办了。”
“好。”
窦乐也没看，顺手交给了身边的杜依艺。
回到城中后，窦乐也没看那手稿，因为以他的文化水平，实在看不懂这种用词高深莫测的古文，能大概理解意思，却真的是修改不了半个字。
还好，府中有褚亮。
褚亮读过后，也让杜依艺再读，发表一点意见。
褚亮对窦乐说：“国舅，这是一份万民书。开篇是讲述隋末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而后大唐立国，还万民以太平。接下来有一千多字，可歌颂圣人建立大唐的美德。”
“接下来，又用了一千多字，讲述了因为大唐立国，还万民以太平，今才有同安长公主在晋阳观民间疾苦，太原王氏召集众乡绅，捐钱出粮，治水修坝，增加良田万亩，为十万亩田地提供灌溉的水渠。”
“最后，就是很隐晦的讨封了。要的不是个人的封赏，是晋阳周边几个州县的官，以及平阳少尹之职。”
窦乐接过翻看了好一会：“没少尹两个字呀。”
褚亮解释：“这里，大概意思就是，晋阳是圣人起兵之地，愿辅佐共治晋阳，扩城立工，保万民安居乐业。”
窦乐认真的读了两遍：“还好有褚公，否则我这个不识字的要闹笑话了。”
褚亮把稿子还给杜依艺后对窦乐说道：“国舅读的是天书，国舅所学，我等也不懂呀。”
“稿子要改吗？”
褚亮：“几处小细节，若是国舅为显大度，便一字不改，用印附和。”
杜依艺也说：“褚公，我也读完了，王家的小心思就是把他们摆在前面，让圣人以为，他们才是这次治水，以及万民书的主导者。”
褚亮：“国舅还需要这虚名，既然一字不提，也一样。是国舅来晋阳，才有这些的，圣人心中了然，无须提及。”
窦乐：“那就一字不改。”
“是。”
窦乐其实挺开心的。
太原王家，自己可以慢慢的拉拢，一起做生意，让他们不断的向大唐皇帝示好。
相信，太原王家与七望中另六望就会慢慢拉开距离了。
窦乐这边一字不改。
太原王氏嘴上没说，内心还是非常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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